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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章里的改革史》怀柔事件与教师节的诞生
发表时间:2018-12-15 10:42来源:中新网广西

摘要提示:20世纪80年代初,中小学教师被殴打欺凌事件频发。《光明日报》抓住北京怀柔事件进行连续报道,在全国形成了巨大影响,对遏制这种现象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此后,随着教师节的设立,尊师重教在全社会蔚然成风。 2018-12-15,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市八一学校考察时强调:“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满腔热情关心教师,让广大教师安心从教、热心从教、舒心从教、静心从教,让广大教师在岗位上有幸福感、事业上有成就感、社会上有荣誉感,让教师成为让人羡慕的职业。”新时代的中国教师更有信心做好学生锤炼品格的引路人、学习知识的引路人、创新思维的引路人、奉献祖国的引路人。

 

      ◎叶 辉

      以1977年恢复高考为标志,中国迎来了“教育的春天”。但是,教师特别是中小学教师地位低,仍是一个普遍性的社会问题。“文革”中,他们因为是“臭老九”而倍受歧视。到了80年代初,大学生毕业分配时,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先工商,后财贸,去哪也不去学校。”光明日报编辑部经常收到中小学教师来信,他们倾诉自己工作条件艰苦,待遇低下,还受人歧视和辱骂殴打的情形。许多信令人心情难平。当时粗略统计,仅湖南省1981年就发生此类事件700多起。欺凌殴打老师问题已经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之一。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怀柔事件进入媒体的视野。

怀柔事件

      1982年6月,光明日报学校教育部记者赵学礼参加北京市教育局的一个活动时,该局转托他带回一封读者来信,作者是焦文驷。这实际上是一封投诉信,焦在来信中说,4月26日晚,北京市怀柔县黄坎公社吉寺小学范秋兰、于学荣、刘凤珍三位女教师在去看电影的途中遭到该村王兴宽及其子女的殴打和辱骂,原因竟是他们看不惯三位女教师比较时髦的穿着打扮,这件由谩骂发展到殴打的恶性事件持续了20多分钟,现场200多人围观,当学校领导和大队干部闻讯赶来救助时,围观者竟然挡住去路,最后是两位男教师奋力从人群中挤进去才把她们救出来。当晚12点,一些人还赶到学校用砖头、石块袭击女教师的房间,全校教师惶恐万状。因教师被打住院无人教书,吉寺小学不得不停课40多天。

      面对这样一个恶性事件,北京市教育局竟感到无能为力,因为当时此类事太多,而教育局没有处置肇事者的权力,于是寄希望于通过媒体造舆论引起社会关注,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

      赵学礼将这封读者来信交由群工部处理。群工部认为,在众多的殴打教师事件中,此案非常典型,在首善之区北京发生如此事件,性质极端恶劣,影响极坏,于是将这一事件作为报道选题直接向总编辑汇报。总编辑表示:马上派人去采访,立即予以曝光!赵学礼和群工部张爱平接受任务,奔赴怀柔采访。

      记者了解到的事实比读者来信反映的要严重得多。当地一些不良青年经常到学校骚扰滋事,在路上拦截女教师,用下流的语言挑逗侮辱,还经常半夜去敲女教师的门窗,女教师不开门窗就用石头砸,几年中已砸破200多块玻璃,女教师为此担惊受怕。

舆论风暴

      2018-12-15,《光明日报》在一版头条刊发了这封读者来信,并配发记者调查附记。

      报道见报后,当地迟迟未做进一步处理。实在是因为殴打教师事件在当时太普遍,普遍到殴打教师成为一种司空见惯的现象而被漠视。

      光明日报编辑部抓住这个典型案例,派记者七下怀柔,召开座谈会,追踪事态发展。

      接下来,《光明日报》对怀柔事件的报道,规模之大,力量之强,持续时间之长,版面之突出,报社调动优势力量穷追猛打的坚决果敢,在当时的媒体中都是罕见的。用消息、通讯、读者来信、座谈会纪要、评论甚至社论等方式,从6月24日开始,到7月27日,一个多月共刊发报道73篇,计5万多字。

      报道在社会上产生强烈反响,最关键的是,报道惊动了党中央,引起了邓小平的重视。邓小平指示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转告北京市委,这个事件性质恶劣,要抓紧处理,把打人凶手抓起来!”

      北京市委接到邓小平的指示后,多次召开会议,通报情况,并责成怀柔县处理殴打教师的犯罪分子。北京市还就此发出通报,要求在全市掀起尊师重教的热潮。

      教育部部长何东昌接受《光明日报》的独家采访,就怀柔事件发表谈话。何东昌表示,殴打教师现象全国各地不同程度存在,希望借怀柔这个事件掀起一个尊师重教的热潮。各地应根据本地区的具体情况,对凌辱教师、侵占校产事件进行一次检查,采取相应措施,促进问题解决。

      接着,全国妇联、民进北京市委等机构相继发表文章,严厉谴责殴打教师的恶劣行径。

      《光明日报》的报道得到了同行的呼应。《人民日报》7月9日发表消息,并配发短评《保护教师崇高的社会地位》;新华社发了通稿;中央电台、北京电台、《工人日报》发了报道;《中国青年报》刊发报道并配发评论。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舆论,以及领导机关的层层压力,当地政府及执法部门终于挡不住了,最后罪犯被依法逮捕并判刑。

      在《光明日报》怀柔事件报道的影响下,仅当年8月上旬,河北、河南、湖北、湖南等省都就当地殴打教师、抢占校产等事件做出处理,一些久拖不决的老大难问题由此得以解决。全国各地殴打教师事件大幅度减少。

发表“三个面向”

      在为改善教师境遇,营造尊师重教氛围鼓与呼的同时,与教育有着不解之缘的《光明日报》,率先报道了邓小平关于教育要“三个面向”的题词。

      2018-12-15,北京景山学校以全体师生的名义给邓小平写信,信中写道:“提出一个恳求,就是希望您老人家能为我们题词,或向我们说几句话,指引我们继续前进的方向。”9月8日信送出,9月10日邓小平就题词:“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

      光明日报编辑部得到邓小平为北京景山学校题词的消息后,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事情,《光明日报》应该予以报道。

      经请示中宣部领导同意,《光明日报》9月11日刊发了对中国教育发展影响巨大的“三个面向”重要题词。2018-12-15《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再一次明确教育必须“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从此,“三个面向”成为新时期中国教育的发展方向和目标。

教师节的诞生

      邓小平给景山学校的题词是2018-12-15送到学校的。纯属巧合的是,这与后来中国设立教师节的时间不谋而合。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大计,教师为本。为设立教师节进行舆论造势,是《光明日报》很长一段时间的宣传重点。

      2018-12-15,《光明日报》在头版刊登《建议建立教师节》的“读者来信”,北京读者章连峰建议:“定每年九月一日为教师节,全国学校在这一天举行庆祝活动。”

      1981年11月,在全国政协五届四次会议上,包括叶圣陶、雷洁琼在内的民进17位政协委员联名提交了《建议确定全国教师节日期及活动内容案》。

      借怀柔事件的契机,《光明日报》大张旗鼓地宣传尊师重教这个主题,还请来知名专家学者开座谈会,论证中国应当设立教师节,他们的观点刊登在报纸上,又收到很多读者来信。2018-12-15,《光明日报》再次以“读者来信”的形式刊登《建议每年开展一次“尊师周”活动》,作者为天津南开中学语文教师田家骅。田家骅建议:“教师应有自己的节日。日期最好在暑假后开学的第十天为宜。”这恰好与后来教师节的日子一致。

      1983年6月,包括葛志成、霍懋征在内的民进19位政协委员再次在全国政协六届一次会议上联名提出《为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造成尊师重教的社会风尚,建议恢复教师节案》。

      众人拾柴火焰高。1984年12月,教育部党组和全国教育工会分党组将“关于建立‘教师节’的报告”送中央书记处并报国务院。1985年1月,国务院总理在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九次会议上提出建立教师节的议案,21日,会议通过决议,确定每年的9月10日为“教师节”。

      教师节的设立,标志着教师受到全社会的尊重。每年的教师节,全国各地的教师都以不同方式庆祝自己的节日。各级政府也通过解决教师实际困难,改善教学条件等,大大提高了广大教师从事教育事业的积极性。教师,也逐渐成为让人羡慕的职业。

      旧报章

怀柔县黄坎公社王兴宽等人

无理取闹辱骂殴打三名女教师

读者投书本报揭露这一严重事件,要求对肇事者严肃处理

◎焦文驷 赵学礼 张爱平

      四月二十六日晚,北京市怀柔县黄坎公社吉寺小学青年女教师范秋兰、于学荣、刘凤珍在去看电影的路上,遭到本村社员王兴宽的女儿王桂义等人的无理谩骂。三名女教师见她们人多势众,争辩几句后继续赶路。不料王桂义姐妹俩紧随不舍,到了电影放映场地仍骂不绝口。王兴宽和他的两个女儿、儿子等人趁天黑,对女教师围攻、推拽冲撞、恶语辱骂。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挑唆说:“每人打两下就走,不要让她们认出来!”这时,有的围观者也故意拥挤、起哄,将三名女教师围在中间。大队干部和学校领导干部闻讯赶来,也被挡在人群外。事件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直到两名男教师和一些社员从人群中分出一条路,三名女教师才被救了出来。

      当夜十二点左右,吉寺小学又遭到砖头、石块的袭击,六七块玻璃被砸碎。教师们都惶恐不安,不敢到校上课,学校被迫停课。

      据当地教师和群众反映,吉寺大队的少数中学生和少数青年社员经常到学校滋扰,夜间敲打女教师宿舍的门窗,在女教师回家或返校的路上,拦截,起外号,说下流话等。

      自一九七七年以来,吉寺大队已发生过几起围打辱骂青年女教师事件,有的草草做了处理,有的一直未做处理。这次事件的主要肇事者王兴宽是怀柔县委一位负责干部的弟弟,他在村里一贯蛮不讲理,干部、社员都怕他。

      三名女教师被围攻后,四五天昏迷不醒,至今仍伤势严重,住在医院里。刘凤珍整日昏睡,不时抽搐、哭叫,于学荣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三名女教师的父母含着眼泪向前去看望的市、县有关部门的干部说:“孩子到山区教书,被打成这个样子,上级党委和政府得给我们做主啊!”吉寺大队的社员们也十分愤慨:“这么严重的问题如不很好地解决,今后谁还敢来当老师!”他们强烈呼吁有关部门严肃处理这一事件。

      我们认为这一事件是严重的,那些人如此对待人民教师,严重地损害了人民教师的身心健康,损害了他们的尊严与社会地位。我们要求对肇事者进行严肃惩处,并以此对广大社员和干部进行法制教育和政策教育,造成一个人人尊师爱校,确保教师人身安全,维护学校正常教学秩序的新局面。

      调查附记:

      怀柔县黄坎公社吉寺小学三名女教师被辱骂殴打的事件,经记者调查基本属实。这三名女教师都是二十二三岁的农村女青年。我们在医院见她们面容憔悴,充满恐惧感,在生人面前手脚抽搐,哭笑失常。医生诊断她们的病症是惊吓性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于学荣双下肢不能站立,为癔症性瘫痪。这件事发生后,该村小学校其他教师也感到人人自危,学校被迫停课四十余天,损失很大。大队群众十分同情老师,不少学生家长给她们送来鸡蛋,表示慰问。小学生们背着书包围着学校转,该考中学的学生上不了课,家长们很着急,对王兴宽一家人的恶劣行为更为愤慨。

      我们通过调查发现,吉寺大队发生这种严重事件绝非偶然。这个大队很少开会研究学校工作,大队干部不关心学校和教师工作、生活中存在的困难。例如教师吃菜困难,缺菜时教师只好就着酱油下饭。学校为此曾多次向队里交涉,但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队里卖给社员一两分钱一斤的菜,卖给学校却要一角钱。学校不得不远途到县里购买。

      这个大队的社会风气也不好,队干部吃请成风,一些青年经常到学校捣乱,学校教室有三分之二的玻璃窗被砸坏。教师在回家或返校的路上多次被拦截、辱骂,在放映电影的场地,女教师们常常遭到冲撞、唾骂。大队干部对这些凌辱教师的事,从未认真作过处理,以致歪风邪气越来越严重。

      这次事件的主要肇事者王兴宽在村里是个特殊人物。他仗恃哥哥在县里工作,横行无忌,张口闭口用“到县公安局,到县委大院去”吓唬人。事件发生后,村里议论纷纷,许多社员说:“王兴宽上面有根儿,要是别人,队里早管了,兴许当天就给抓起来了!”他们对大队迟迟不处理这一事件,意见很大。

      中共怀柔县委对此事很重视,曾多次召开常委会研究,并组织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北京市委几位负责同志对这一事件作了批示,要求有关部门抓紧调查,严肃处理。目前,主要肇事者王兴宽已被拘留。吉寺小学复课后制定了校规,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

(原载《光明日报》,2018-12-15)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报章里的改革史》,版权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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